高考，命运之舟在此启航
（写给我们当年从大山里考出来的同学）
　　人们常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错。一切努力皆能改变命运。但有两件事一定要把握好：第一件是高考，第二件是婚姻。因为这两件事对于将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当年我们一起从大山里考出来的那些同学，你们现在可好吗？还记得二十六年前我们一起去参加高考的情形吗？我相信大家永远也忘不了。但每当你把那一切讲给孩子们的时候，他们肯定觉得活像天方夜谭。因为他们现在有太多的优越条件，太多的人爱他们，太多的人关心他们，太多的机会可选择。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和我们当年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所以他们不能相信高考初期的那种残酷。可那一切都是真的，深深地刻在我们的记忆当中。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大家都十五岁。由于我们父母的单位从北京搬到四川的大山里，我们的大部分人都散落在全国各地的亲戚家。每个人都有离开父母的一段生活经历。无论你从几岁开始。我算是离开早的——出生六个月。小时候只觉得有父母特别好。从这个时候开始突然觉得有父母还要有户口这才是最幸福的。因为没有户口你根本没有资格报名参加高考。就连考重点中学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父母身边。
　　十六岁那年，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同学考上重点中学，我自作主张只身从北京回到四川。记得当火车从北京站缓缓移动时，我从内心里呐喊：“我发誓一定要回来！” 。三天两夜的火车，从一个大城市来到延绵不绝的深山里。那里有我唯一的希望。只有借助高考，命运之舟才能启航。原本以为自己的境遇特别惨，但在那里遇见了你们。原来大家都一样。一起准备高考的日子。我们走过了多少艰难，分享了多少快乐。
　　大家一定还记得吧？
    道路，是怎样的路。三步之内不是上坡即下坡。每天爬高走低。常年生活在这里可能会习惯。但我们都是来自大城市。刚到这里每天光走路就累个半死。
    楼房，是怎样的房。由山上采来的石头砌成。每家一小间的那种筒子楼。厕所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般无法和家人住在一起。
    天气，是怎样的热。四十度？那是在夜里。白天？别提了。孩子撒泡尿，落地就不见了。空调？没听说过。带电的扇子都是奢侈品。
    身体，是怎样的糟。当地流行客山病——一种由于饮用水中缺乏硒这种元素造成的地方病。水土不服使我们这些外来者的身体特别虚弱。
    学习，是怎样地学。开始我们只有文革前的复习资料。老师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反正有题就做，有书就读。到底高考会考什么？鬼才知道。
    上课，是怎样地上。还记得那位四川口音的年轻老师吗？看他辛辛苦苦地讲了一堂课。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也是。因为几乎一句也听不懂。
    父母，是怎样地爱。他们不知怎样能帮到你。于是打你，骂你，逼你看书，不准你娱乐。为的都是让你摆脱眼前的一切。但你能理解他们吗？
    日子，是怎样地过。早上，要早起，有很多东西要背诵。中午，吃不下，天气实在太热了。夜里，不能睡，还有好多题要做呢。
    置身于连绵的群山之中，只能在寂静的夜晚，遥望那遥远的星空。企盼我们的未来在那遥远的地方。我们那时所处的环境与我们的过去所在的大城市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天壤之别。摆脱周遭的一切。高考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一九八零年的七月初，我们二十来个人登上一辆解放牌卡车赶赴小沔考场。我们取得高考资格除了有户口以外，先要经过四川省的预考。预考就要刷下去百分之八十。残酷的是我们这些人当中还要刷去一半。记得当时四川省一百多人里才能考取一位。重点大学录取的比例就更少了。后来听周老师说起来，我们这一届是最争气，录取比例最大的。为什么呢？是压力吧？有压力才有动力。
    关键的时候到了。复习高考一年多的时间里。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的心血。多少的期待。为的就是这一天。记得那天我们天不亮就出发。敞篷的卡车上依然可以听到大家的欢声笑语。险峻颠簸的山路要走上一个多小时。跳下车的时候人已经晕了。晕晕地进考场，晕晕地考试，晕晕地走出来，晕晕地去找吃的。看着眼前那碗汤面，白白的碗边上已经落了半圈苍蝇。昨天吃的东西都想吐出来。正想和周围的人抱怨一下来考场的辛苦。不料人家说我们走了一夜山路来赶考呢。难怪下午考试有人休克呢？晚上天黑了才晃荡到家。第二天接着来……
    更残酷的是当我们中的一些人欢天喜地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我们中间的另外一些人要去承受落榜的痛苦。我真的为他们难过。多少的心血呀。我当时悄然离去，早早去报到。不敢去面对他们。残酷的独木桥。我幸运地挤过去了。我不敢回头，无颜面对后面的人们。那种痛苦冲淡成功的喜悦。现在的人真的不能理解。因为当时我会想如果掉下去的是我呢？我到什么时候才能爬上来？那时我们的高考似乎是唯一的一条路。
    回首我们的高考。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然而，我们承受过来这一切。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
　

 

评论：
罗拉 发表于　 2006-06-07 09:49:21　IP:221.0.10.*
我看得眼睛湿润了，那一代人的命运实在坎坷。
不过，每个时代都有残酷之处。现在上大学没有那么艰难，可以说比以前中专的录取比例还高，但是就业很难。未必比得上过去的中专生或高中生。
老家伙 发表于　 2006-06-07 16:28:14　IP:221.217.211.*
恭喜你，关键的两样事情你都把握好了！
这到底是哪位朋友呀？
风中的童话 发表于　 2006-06-15 10:28:38　IP:210.51.38.*
总是听人们说文革后刚刚恢复高考的题目是最简单的,大概和现在的初中生就能过.看到余大哥的文章,别样的感觉飘荡在四周.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要经历的磨难,看自己如何看待了.
相比起来现在的题目来讲当时确实是简单。但大家都没有方向性。而且当时录取率极底。所以一旦挤上了这班车就一定能找到工作。
邓云青 发表于　 2006-12-06 16:49:59　IP:219.140.109.*
苦难是最好的大学！
mary 发表于　 2006-12-16 19:51:41　IP:221.212.25.*
看到这篇文章，想起二十几年前高考的日子，真真的感受到，如今的孩子经历的不仅是是否能考上大学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考到哪一类大学、哪一类专业的问题？当我们孩子这一代在二十多年后再回忆起他们高考时的情景，也许那不仅是学习生涯的沉重，更有二十多生活经历带给他们的另外一种感受吧！不同的生活背景造就不同的人生！相信那一定也是一代人共同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