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小小说)

    (人们经常希望一篇小说其实就是一段现实;但有时往往更希望一个现实只是一篇小说。写得多了,习惯把一段现实写成活像是小说,这一次,我宁愿相信这只是一段小说。)

    傍晚,三亚的海滩变得渐渐宁静起来。我依然趴在那里,脸贴在沙子上面,感觉着周遭变得越来越冷,却不能离开--因为我根本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

   等待着有人能够来过问一下。口袋里好像也没有带钱,那只常年不离手腕的登山表也放在了房间里,哪怕有个贪财的小偷光顾一下也算是救了我。远远走过的人们以为我眷恋那如画的黄昏,因为他们根本听不到我无力的求救声音。

   依稀记得十几年前留学时那可怕的车祸。受伤以后因为怕支付不起昂贵的医药费,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就坚持去上学和打工了。每天坐在公车上,教室里,背上阵阵钻心一样的疼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时,我烂命一条,活着有如行尸走肉。我当时真的认为钱比命更重要,因为,没有钱,很难有尊严地活着,那样,还不如死了算。

   不幸的是,这条烂命顽强地活下来了。想起留学回国以后的那次检查,医生指着X光片慢条斯理地解释。脊椎受到外伤后一般会出现三种情况:一是骨折的碎片直接损伤脊髓,导致伤者发生截瘫;二是骨折没有损伤脊髓,但伤者出现暂时性截瘫,医学上称之为脊髓震荡;三是骨折没有马上损伤脊髓,但由于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引起脊髓继发性损伤而导致截瘫。你脊椎的这个地方在车祸当时出现裂纹,至今没有得到很好的愈合,因此,将来应避免脊髓的继发性损伤。

   想起来电影里有位黑社会老大说的话,出来混的,总有一天要还的。人生就是这样事事无常,下个月我还要驾车翻秦岭,专程游览四川省,造访我当年艰苦奋斗的地方;下下个月,我还要驾车回老家去给祖母扫墓;再下个月,还要去珠峰,挑战2号大本营;然后是出国,实施环球驾车旅行的计划.......没想到,灾难这么快就来了。所有的一切将成为梦想。

   男人对驾车有一种特别的钟爱,每当我手握方向盘时,就觉得我的血液通过双手,与引擎里的汽油混在了一起,我的心随着马达的轰鸣开始狂野地躁动。十六年的驾车生涯,不断创造一般人所不能及的纪录。一个星期以前我还和一位朋友连续驾车56个小时,行程四千多公里,从西双版纳赶回北京。我横穿过美国、澳大利亚和东盟的三个国家,去年驾车环游了除四川以外的中国所有省份。单环游中国的一年时间就行驶了十万公里的路程。

   小时候看电影,总觉得英雄都应该死得十分壮烈。后来看三国才发现,所有征战沙场的勇士往往都是在小河沟里翻船,死得不明不白。我告别这辉煌的驾车生涯本想应该壮烈一点的,没想到,就是因为上岸时伸了个懒腰,脊椎的那个地方一阵刺痛,四肢马上就失去了知觉。

   眼前渐渐地模糊起来,大脑好像游离于自己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哪一位好心的游客相救,反正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里面。接下来就是理疗、转院、据说要把我绑在担架上抬回北京,再接下来就是手脚有了麻的感觉,再接下来,那种钻心的疼痛又回到了脊椎的那个部位......

   人的身体,甚至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好在本来也是烂命一条,我已经享受了很多的精彩,还能奢望什么呢?写博还要继续,等身体恢复了,驾车还要继续,因为生命还在继续。

   曾经在过去的两篇文章里提到过那场车祸,《车祸之夜》和《滴血天堂——留学沧桑》,那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不想那一次就注定了后来的很多事情。看到下面那两张曾经的海滩,难免会发一些感叹。

   浪花是短暂的,但不断总会有,因为大海是恒久的。人生精彩是短暂的,但不断总会有,因为生命还在继续。

   人生绚丽时如同那烟花,不幸时犹如那灰烬。人们总是遗憾那绽放的短暂,其实那一刻已经永远驻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