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家的日子2（连载）

二、品种选择

    选择业务的品种是利润高低的关键，那个年代出口业务主要是以服装和小五金为主的。其实任何的事情都有这样的一个规律，入门越容易，将来的日子竞争就越残酷，特别是配额产品已经被国营专业公司所垄断，开发新的出口产品是至关重要的。

    做梦也没想到，当年留学时一位台湾同学的一句话，影响了我的整个经商理念，奠定了我事业的基础，回想起来我都会感叹，人的理念决定你是否能够致富。

 (接上一辑）

    在一次热闹的同学聚会上，一位来自台湾的同学非常感慨地对我说，大陆的今天就是台湾的昨天，台湾的今天就是大陆的明天。我一听就知道个中一定有原因的，忙去探个究竟。他说，最早的台湾经济也和大陆一样，很残酷地被沦为美国以及欧洲国家的加工地，也是从劳动密集型的产品开始的，正如现在大陆的服装和鞋帽加工一样，我们的廉价劳动力被疯狂地掠夺。你反抗有用吗？没有。在饥饿面前你没有体力迎风站着，会被吹倒的，那一点骨气早已变成骨灰了。第二阶段已经升级了，我们吃饱了，虽然是靠被别人压榨以后剩下来的残渣强壮起来的。但我们可以逐渐地告别劳动密集型的工作，转由加工那些高污染、高能耗的中间产品。像电解铝，你看他们满商店都是精美的铝制品，那都是进口第三世界国家的铝锭加工生产的。现在台湾人也省悟过来了，精确一点来说就是有底气去拒绝做这种事了。现在台湾已经进入第三阶段，就是加工高科技产品。而大陆则马上就要进入第二阶段了。被他一点拨恍然明白了很多的东西。慌忙到图书馆借来大量介绍台湾的书籍仔细地研究。

    整个在国外的两年多学习生活这一番话是精华。所以我总是在说，理念加机缘造就一个人，而知识永远是辅助的，因此有成就的人不是因为学历，而是因为智慧。留学的过程实际是一个洗脑的过程，在后来的创业过程中几乎没有用到任何的理论内容，而西方人的思维方法却深深地植根在自己的心中。

    时逢一位多年的老朋友给我打来电话，他说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以后，中国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赚钱的机会太多了，你在国外每呆一年保守一点讲少赚一百万。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净胡扯。但心里还是有所触动，开始关注新闻里面中国的动向。

    完成学业以后，身随着心回到中国。放弃了到手的澳大利亚绿卡，因为若是每年不住满一定的时间就会被取消，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实在是懒得回去，那里带给我的回忆只有那艰苦的打工岁月。这是一次成本极高的放弃，当人们心怀梦想涌向西方那个花花世界的时候，我却回来了。

    根据那位台湾同学的理念，加上一些偶然的机会，渐渐地把经营的品种固定在染料中间体上面。什么叫做染料中间体？我们生活当中充满了色彩，其中一部分来自我们衣服的颜色，从白色的棉花，到五彩斑斓的布料，离不开染料。我早年毕业于国家重点院校的王牌化工系，熟喑化工里面的明堂，一般的染料生产来源于两个系列，一个系列从煤开始，到煤焦油，到萘，再到萘系列中间体；另一个系列是从石油开始，到裂解，到蒽或者醌，再到蒽醌系列中间体。到此为止都是无色的，但整个过程会有排放污染，因为中国当时的排放标准比较低，并伴随着泄漏化学物质的风险，因此西方国家将这个生产过程放在第三世界国家来进行，最早是台湾，后来是印度，转到中国是必然的。

    这样一来，选择品种问题变成了道德问题，这种争议就像是当年台湾人、韩国人在沿海投资制鞋厂，残酷地剥削中国人的廉价劳动力一样，是不是要鼓励争论了很多年，最后作为一种事物存在下来，工人的工资随着市场的完善也有了提高。为什么呢？因为是无论你是否残酷地剥削，廉价劳动力是客观存在的，这个过渡期是一个成本式的代价。那就是说，中间体产品，无论你是否出口都会持续生产，污染靠利润来改善，利润来源于产量，在国内需求量固定的情况下，增加产量唯一的途径就是出口。

    我们合作了一家天津市与河北交界处的乡镇企业。 最后的事实终于给予了最好的交代，那就是如果不出口，每年在国内销售的利润大约是十几万，最多就是几十万，而且三角债严重，每年环保部门都要处罚，发完工资后又交不起罚款，只好拿一些钱来贿赂环保局，排放依然存在。产品出口以后的第一年，利润大约一千八百万，外贸结汇又没有欠款。那么工厂的管理人员在挣到这样的利润以后想什么呢？我们排出去的水，流到河里，渗到井里，最后喝到我们自己的肚子里；排出去的废气，吸到我们自己的肺里，还有我们的亲人和孩子。我们现在有钱了，一套二十多万的排放处理设备相当于三个集装箱所赚来的利润，每一笔生意都要走掉几十个箱子呢。我们挣钱干什么？是为了过得更好，要是被毒死了，要钱又有何用？于是，下大本钱治理排放污染，好啦，你根本就不用罚他们，也不用管他们，比谁都积极。后来，我们想去收购另外一家非出口企业，你知道他们怎么解决排放罚款问题吗？没有钱添置排放处理设备，在厂房里打一口深井，把有毒的液体排到井里，这也太缺德了吧，肯定最后还是他们自己喝下去。

    现在就不用争论这种事了，后来的年代里也没有人再争论这种事了。风气云涌的乡镇企业前赴后继地加入这种竞争，我则是中国这方面业务的始做蛹者，那个年代当很多公司在出口服装、家俱、小五金产品的时候，我们已经跨越了密集型产品的加工阶段，进入了下一轮的循环当中。今天，我们的国家已经告别了那个阶段，进入高技术含量产品的加工阶段，因为我们有资格向世界说“不”，也有足够的技术加工终端产品，无需进口成品染料了。但这个过程却是必然的。

三、可怕的利润

当一件事的结果超乎你的想象时，你会觉得越来越可怕，怕这一切是在梦中，醒来时一切化为乌有。现在看来原因很简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