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家的日子4(连载)

四、缘分

    年底到了,来到这里,从四周光秃秃的冬天,到现在的四周又是光秃秃的,转眼一年了,账本里可就不再光秃秃了。给工厂又多赚出一个工厂来,最解气的是赚的是美国佬的钱。去年的冬天,厂长还四处躲三角债呢。眼前的一切让人们难以置信,于是厂里总有人问,你放着国营企业的大宗货品不做,钻到我们农村来干什么?老天派你来的吧? 

    是啊,怎么就神使鬼差地就来到了这里?这里是农村,离北京大约一百公里左右,主要是离港口很近。一眼望去是农田。九十年代初期,留学生回国的还比较少,本来能出国留学的相对于现在来讲也不多。搞外贸的也比较少,进出口权都被那些国营的大公司掌握,好不容易国家开放了外贸权,很多内贸的大公司又不知怎么操作。国外的生活使我熟练掌握了英语,国外的课程让我掌握了业务,国外的思维让我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中国的事情。就常理来讲,我完全可以呆在一家大公司里,起码在一个进出口部门的主管位置上面,拿着丰厚的工资,舒舒服服地在大办公室里,对下面的人指手画脚。但我当时却从另外一个角度看问题。如果我在那个位置,手下的人并不能熟喑自己的那一套商业理念,怎么办?我只好去手把手教他们,那我自己还没吃饱肚子呢,有那教别人的功夫,还不如我亲自上阵吧。

    很简单,原始积累阶段,人,都是自利的,这种自利的底线是不要损害别人。我付出,我得到的东西是别人愿意给我的,若他愿意出钱买,肯定有利可图,不然就不能成交。高额利润来自于信息不对称,我没有义务和责任去使这种信息对称起来。买方并不了解市场是因为他没有为市场研究付出代价,卖方没有义务去告诉别人,这就是商业,双方的自利达到一种均衡,买卖就成交了,非常公平。西方的商业理念和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在当时来讲是有很多冲突的地方,比如说中国人认为卖方必须按成本价格销售,不然就是欺诈行为。其实价格是由市场决定的。举个例子,一张八分的邮票,印刷的成本低于八分,由于可以寄信,那它也就值八分。如果你有一张八二年的庚申猴,市场价格现在是一千多,我买的时候只给你八分,或许加上你保存一张纸片的费用作为支付成本,你卖吗?因此价格与成本无关。

    说起自利,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的话或许更有说服力。他说,"自私自利是人的普遍本性,基于自利,屠夫、酿酒者和面包师提供了我们的晚餐,我们都知道那绝非基于社会关怀。但是,人还有另一个本性,就是获得社会的认可和尊重。这是独立于个人功利欲望的。这种道德情操永远种植在人的心灵里,人既要"利己",也要"利他",唯有此,人类才能永恒"。放弃安逸的都市生活当然是为了利益,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多高尚,但更加严重鄙视那种自己标榜自己高尚,实际是鼓动别人让出利益给自己的那种人。我在利己的同时,使工厂里的弟兄们都富起来了,使当地的税收增加了,使工厂的污染减小了,解决了附近人们的就业问题了。不但高尚,而且诚实。

    和工厂里的弟兄们怎么说呢?

    "你们都看过那些大腕儿走穴吧?他们不在北京演出跑到农村干什么来了,单纯为了逃税吗?不是,税款只占他们总收入的一部分,让你上税是因为你还是赚了钱了。在北京演出才没人看呢,他们开演唱会非赔本不行。他们是来找市场来了,他们是来找机会来了,我也是。"

    "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哪!"他们依然会这样说。看来他们还是听不懂。那我搬出来亚当.斯密就更没有用了。

    "嘿嘿!缘分吧。"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些在一起摸爬滚打的弟兄们淳朴的傻笑是世界上最感人的表情。你给他们哪怕是一点点,他们恨不能把命都交给你。因为从来就很少有城里人认真地去看他们一眼。虽然是帮着工厂赚外国人的钱,但我也没有高尚到有什么社会责任去解救他们于水火,别人真诚待我,我也会真诚待别人。

    人与人的区别完全在于观念上,当年有多少人能够理解我的行为?理解的人里面又有多少人真正去做?实际上在任何的时候大家都是机会均等的,我放弃掉的东西包括,国营企业的金饭碗、澳洲绿卡、北京生活、夫妻团聚、舒适住房等等。旦凡当时有任何一个人放弃得能够比我多的话,那一定会得到的比我多,若你放弃得和我一样多,又得到比我少,才开始有资格埋怨这个社会不公平。眼见我周围的工人,大家在一起的日子走过多少风雨,他们放弃打牌、聊天的时间,自然会得到更高的报酬,都住上了小楼。现在成功了,那些艰苦的日子一幕幕地回放在眼前,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五,摸爬滚打

    从四十尺的大集装箱货柜里爬出来,掸掉浑身的脏土,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搞过外贸的人都知道,也许基层的业务人员都经历过,这个场景叫做"监装"。

(未完待续,回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心理确实很难受,但我觉得这段历史会对别人有所启发。)